当爱情变成人生的解药、彩票和扮演游戏

因为入选米其林指南,他把米其林告了

在他看来,自己的餐厅入选《米其林指南》更像是一种侮辱。早期的米其林卡通形象比现在更胖他从一开始就认为米其林的评级是一种侵犯自己作为厨师尊严的迷惑行为。当他的餐厅再次出现在今年公布的2020年首尔《米其林指南》中时,这本指南基本被他定义成了阶级敌人。但根据法律条文,他必须向法庭提供米其林侮辱他的证据,恰恰相反的是,米其林说他餐厅的食物非常好吃。

本文来自公众号:看理想(ID:ikanlixiang),作者:李厚辰,编辑:猫爷,本文原标题:《从亲密关系之外挽救亲密关系》,Photo by Priscilla Du Preez on Unsplash

亲密关系,是个说不尽的话题。

一个话题如果说得太多,总会让人很疲惫,一来可说的已经说尽了,二来怎么说对实际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此久而久之,与其严肃谈谈如何拥有更好的亲密关系,不如大家一起再对这个问题多发些牢骚。

牢骚和鸡汤,是我们对生活缴械投降后,唯一剩下的表达方式。

所以还是对这个永恒话题,再做一点有用的挣扎吧。

1. 我们对亲密关系的“极端”理解和期待,是社会这个巨大机器带来的失衡

如果还有一个词形容今天的亲密关系,我想就是“难”。表达得再强烈一点是“几乎不可能”。

在父母那一辈,亲密关系从来不是这么麻烦和不可及的一件事。

不过也不是处处都难,从另一面看来,也很简单。和一个陌生人搭上话,在今天变成了一件最轻巧的事,在陌生人的dating apps(交友软件)上,需要的操作就是一次屏幕滑动。或者是一次酒吧的搭讪,要知道,可以让单身女性自由进入的酒吧,是上世纪60年代才有的新鲜事物。

不用特别深刻的思想也能感觉到,这明显的“容易”与明显的“难”之间,当然大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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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仅仅是亲密关系中的一组矛盾。类似的矛盾一大把,例如要么认为当代亲密关系不值得追求,不值一提,要么像我一样,鼓吹亲密关系重如泰山,是我们今天获得良好生活几乎唯一的途径。

也像是这样的矛盾,认为婚姻要么是一种理性的针对“过日子”的安排,要么是一种触及灵魂的伴侣。更有甚者,将这些对立要素变成各种指标,来衡量一段婚姻值不值得,或是更偏向哪方面。

这时候的初级反思可以是,就是因为我们对亲密关系有了太极端的理解或期待,才是今天亲密关系如此之难的原因。

如果我们可以摆正期待,不要极端地看待亲密关系,更轻松从容地相处,良好的亲密关系才可能再复兴在我们的生活中。

不过,这种话不过是完全正确的废话罢了,像是做菜盐不要放多了,也不可放少了一样。

关键问题当然在于——我们为何会有这种极端的理解和期待?

首先,是从这个视角来看,亲密关系不是这个庞大社会中被隔离出的一块净土(这个蛮复杂的,某种程度上亲密关系是,这也是之后要讲的)

亲密关系与家庭关系,与社会经济系统,与政治体系,都只是这个庞大文明的一种表征。

我们当然不仅仅对亲密关系有极端的认识,我们一边认为世界现实,金钱万能,一边又羡慕和崇敬那些对收入淡泊,活得物欲稀薄的人。

所以怎么能够期待亲密关系可以网开一面,独独地在生活中取得一种平衡呢?

实际上,今天的亲密关系本来就具有安东尼·吉登斯所说的“纯粹关系”特征,在大都市中,亲密关系逐渐脱去家庭要素,经济考量后,成为唯一的仅仅与“自我主体”相关的一块“净土”。

我们自然对它有一种“避风港”的期待,在社会这个巨大机器中的一切委屈和压力,都应该在亲密关系中得到医治。

且这个社会巨大机器的压力越强,对于亲密关系纯度的期待也就愈高,这本来就是极端理解的来源。

这让取得一种亲密关系的中道,显得更加困难了。今天我当然无法立即开出良方,不过我们跳出亲密关系本身,来审视这个更大机器带来的失衡,对于亲密关系本身还是有所助益的。

2. 爱情成为灵药:社会流动性冲击的万能解药

在世纪之交的2000年,75岁的社会学家鲍曼就出版了他的名著《流动的现代性》。

这不是一本晦涩的书籍,其意涵在名称中就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即便你不是个阅读量很大的人,现代性的“流动”对现代人也不是个学术概念,而是一种“生活经验”。

对每个人而言,是从一个出租屋到另一个的流动,从一个公司到另一个,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从一个行业到另一个,从一部手机到另一部的流动。从相信这个崭新观念,到下一个。

对整体而言,是像潮汐一样快速起落着的一切,你家旁边一再更迭的网红店,抖音上刷不尽的视频,明星换了一岔又一岔。

我在看理想写下的所有观点中,这种“流动性”一定是最容易与诸位达成一致的。

问题成为了:与“流动”相对的,“保存”在这个时代还意味着什么?保存自己不够吗?亲密关系与这个“保存”的联系在哪里呢?

“保存自己”作为基础已经不用讲,我们所说的“要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大概就是指“我思”的个体独立持存状态。

不过这个表述有两个方面:一来大多指个体的经济生活,独立地支撑在流动社会,尤其是面临风险的货币开销;二来这句话总是被作为亲密关系的前提,即:要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才可能得到好的亲密关系。个体独立“保存”,并不意味着亲密关系不被需要。

论证亲密关系之“保存”的必要,我能想出五六个视角,但与上面所讲的这位“流动性中的自我保存”之个体而言,可能下面这个视角是最关键的。

下面这句话稍微有点绕,因此读这句话请给予更多的注意力:代社会保存着的自我,所保存的不直接是一种“生活的方式”,而是在保存一种“反思的方式”。

因此个体为何可以保存呢?是因为个体以一种稳定的方式在“反思”自己,这种反思和理解是个体在真正保存的,这是关键的。

但今天的人对于一种“反思和理解”自己的方式,是全然信赖和稳健的么?还是说其实大家疑虑重重,对于每个人理解自我这件事,是多变和拿不准的?当然是后者,一种纯粹“反思”的活动是有高度的随意性和多变的性质的。

因此对主体而言,除了自我反思之镜,还需要他人之镜作为反思稳定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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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什么一定要是亲密关系呢?朋友不可以吗?朋友圈好友的点赞不可以吗?当然很多人用友谊甚至虚拟的社会化app作为巩固此种反思的手段。你一定在朋友圈见过有人发表人生感悟,需要他人的观看和互动,这就是一种巩固反思的手段。

但难道一个人的“自我反思”可以简单地凝结为一两句话的表述吗?“保存着的自我反思”当然是个复杂的“反思过程”,而非一种“凝结出来的表述”。

正因如此,对于这种“反思过程”的保存和确认是个很多方面且长期的过程。这就是所谓亲密关系对一个人的“全面接纳”。

全面接纳在过去多有误解,当然不是针对流俗意义上的生活习惯,实际上在亲密关系的磨合中,对具体生活习惯的异议和改变是很多的,没有什么亲密关系有必要去接纳对方的一切生活习惯。实际上真正的“全面接纳”,乃是对于对方的“保存着的对自我的反思过程”的接纳。而这个,恰恰是挑战最大的部分。

社会越是流动,外界的表达与承认的纷扰越多,对于亲密关系的这种“保存”,尤其是这种“保存”之纯度的要求就越是高。

网上总有一种笑话,是男孩看出女孩不悦,反复询问女孩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女孩不回答,然后转头上网抱怨自己没有人理解。

这个笑话的构成,从男孩的角度来讲,自己已经主动关心和询问了,女孩还觉得自己没有被人理解,是一种过于任性的“作”。但从中恰恰折射出我们对亲密关系作为保存主体反思过程纯度的极高要求。女孩需要的是一种主动的理解,而询问本身恰恰让这种“保存”丢失了纯度。

这也许是亲密关系“难承之重”,不过这恰恰无法通过要求对方放弃这样的期待,只要外部流动的冲击越强,那么对于这种保存之纯度的要求,无疑就会越高。

3. 爱情成为彩票:刮开微信和dating app的人际彩票

在今天导致亲密关系的诸多问题中,尤其是导致亲密关系难以开始的问题中,有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而不愿意捅破的窗户纸——

非常简单,今天的男孩女孩们,很多人在微信上都有不只一个具有亲密关系潜力的对象。因此他们之间形成了多对多的关系

下个十年, 来自软件定义世界的挑战

Netflix 公司三季度的营收突破五十亿美元,年化两百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达到全球电影院收入四百亿美元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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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亲密关系的开始变得很困难,因为开始一段亲密关系即意味着需要切断所有其他具有亲密关系潜力的对象,这也让开始一段关系的成本陡然增高。

当然我也遇到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这对他而言毫无问题,只要他想开始一段亲密关系,他就可以轻松断绝一切其他人。兴许如此,但今日的男孩女孩们,在亲密关系中遭遇任何困境和问题,突然想要找一个替代,不管是报复,或是转移注意力,或是排遣一些负面的情绪,其实也都非常容易,于是他们迅速回到多对多的关系中。

删除好友再加回来困难么?拉黑、解除拉黑,同样也只需要两三次点击的操作。

这是一个奇怪的新问题,一对一亲密关系中出现他人,本是一个亲密关系要经历很长时间才需要担忧的问题。但在今天,这已经普遍地成为甚至在亲密关系还未开始前,就已经形成的一大阻碍了。

这背后的非情感要素是非常明显的,试想作为一个dating app或者微信,最符合其利益的情况,是每个人都有很少但很紧密的关系,还是每个人都有很大量,但比较疏离的关系呢?显然是后者。也正因为此,这样的app也是为着此种目的而设计的。

微信是一个关系均值化的平台,这个软件并不为了一个远近各异的差序格局存在,这个app的存在就是为了高效维持可能数以千计的联系人,让其中的每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到另一个,并与他们产生持续的联系,更不必说群组在其中的作用。

在微信早期,曾经有不少定位为亲密关系的一对一即时通信app存在,不过都已经在微信的冲击下消失殆尽。

这让我们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一个不同——

  • 在自然世界中,人际关系的亲疏会直接影响他们交往的成本。而开始一段有亲密关系潜力的交往,基于人际间的压力和最初需要使用信件或电话等成本较高的通信方式,难度是不小的。因此一段在生活上距离接近的亲密关系,比起其他关系,有自然的交往优势。

  • 但在微信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成本是均等的,将一段关系推进到具有亲密关系的潜力,成本已经被压缩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需要两三句不负责任的承诺和好感。而一段亲密关系之中,如果双方是在家各自与手机相处,则他们之间的沟通成本,甚至大于微信上的另外一人。

微信在不知不觉中塑造着今天的人类感情生活的“自然状态”。

我们从过去认识100人左右,与30人熟悉,与5个人很熟悉,与1个人结成亲密关系。到一种认识1000人,与100人熟悉,与30人很熟悉的状态。

无疑,今天每个人花在“与他人交往”上的时间大大增加了,对话、朋友圈或是别的社交app。但这并不代表花在亲密关系上的时间等比增加,反而是亲密关系中的时间被大大削减,甚至那1个人的时间,被平分给了那3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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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多对多的内在逻辑不仅如此,它还让一个仅有理论上可能的东西实现了。

几乎很少人会相信自己当前的工作就是最好的工作,有最佳的薪资,最好的老板,理论上,社会上一定存在着更好的工作。不过这仅仅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要找到这个最佳工作,是非常困难的。

同样,理论上,一定存在着更契合的亲密关系,更符合的性格,更好的外貌,在有微信之前,这同样只存在于理论上。但是在dating app和微信的机制中,这种“总有更好的”的冲动和可能性,从理论进入了现实。

情感期待最初阶段的兴奋和狂喜,在过去是很难触发的,在今天却变成了一种彩票。

谁知道下一个群里有什么样的人?或是在dating app上,谁知道我刷到的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际交往成为一种极低成本的彩票行为。

“更合适的人”会像中奖一样降临。这让亲密关系最初的兴奋与狂喜变得似乎唾手可得。也精准地踩中了今天时代一切类似盲盒或夹娃娃机的设计。

亲密关系成为了一种全新的“运气消费”形式,你总是难中大奖,但一直保持着自己中小奖的投注过程,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替代。

这让我们每个人将自己通过自拍,朋友圈的编排,塑造为这样一张平平的彩票,投入这个巨大的运气市场。

4. 爱情成为“模特”:亲密关系的消费化的表与里

不要怀疑,今天的亲密关系尝试的过程,是一种“劳动”。

如果你见过有些女孩需要花费多大的心力在自拍和修图之上,你就明白这个“劳动”是什么意思了。当然我们也都读过PUA(Pick-up Artist)训练营的相关报道,男孩付费后像上班一样给自己拍摄浮夸的彰显财富与身份的照片。

这让亲密关系成为一种show business,像是汽车展会上花枝招展的模特们。

亲密关系本身是那辆乏善可陈的汽车,而招揽亲密关系的,是每个人让自己变得更加可见可观的塑造,不管是线上的,还是线下的。

这符合一种朴素的经济学原理,在一个非透明的社会,亲密关系的连接在于中间人的社会资本,以及个体所处社会位置与其附近的联系。

但在一个透明的网络社会,亲密关系的连接似乎对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这成为一场残酷的自由市场游戏,可见性(visibility)成为了最重要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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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朋友圈或dating app维持“可见”,尤其是一种具有竞争力的“可见”,成为了亲密关系“劳动”的目的。

我们展现出可供他人消费的特征,不管是身体,财富,技能或是其他什么。亲密关系的渴望最终转为一种供他人消费的渴望,这当然可以称其为“物化”。但别将物化过于看作一群人对于另一群人的不尊重,物化即商品化,这无处不在。

尤其今天,亲密关系的实质,即两个人的共同生活,也商品化了。作为生活伴侣的角色,也逐渐走向消费伴侣的角色。

人们在寻找另一半时频繁提到的“能玩到一起去”,或者“explore the city together”,如果落实到生活中,大概都是“能一起消费”。

这是一种亲密关系极大的劣化,这让那种“保存反思过程”的张力消失殆尽,转化为消费快感的共享。

于是,在一种新关系唾手可得的情况下,为何人们不去选择一段新的,带有新的兴奋与狂喜的消费快感中呢?

因此物化不必展示为一种恶意的,主动将他人商品化的险恶意志。只要人际关系的维系本身由商品和消费彻底填充,我想个人的物化也就在所难免。

如同所有“非中道”的亲密关系,物化只是一个极端,它驱赶我们走向另一个极端,一种扭曲地抵抗“物化”的方式,即兴趣、品味、星座和人格。

绝大多数人都能够意识到消费化的关系本身之空洞,因此他们涌向另一个极端,诉求自己“人之为人”的部分“快速现成地”被对方接纳。

因此自我的本质需要被凝练为一些可以在某种模型中证明的要素。我见过“凤凰男”在相亲时极端地强调对方需要爱滑雪这样怪异的要求,而星座的契合在亲密关系初期也大量存在。

这是一种方便法门,当然生活中,方方面面的方便法门无处不在。顶着关系消费化的巨大压力,人们希望能够快速证明一种内在的契合。

有外部形似科学的论证更好,星相学,荣格心理学,或是高度靠近消费的肤浅自欺,在消费中的兴趣和品味。似乎此种合拍成为他们有机会互相根本接纳和认可的基础。不管是兴趣、品味、星座还是人格,成为亲密关系的救命稻草。

这当然是缘木求鱼。

尾声:生活的问题,在于巨大的生活本身

别指望我可以一次性得出解决方案,不过我想清晰的启发已经在其中了。我说的,不过是去到亲密关系以外,找到亲密关系问题的来源。

像是流动社会导致对亲密关系维持自我的高度紧张,像是人际交往的技术性对亲密关系节奏的破坏,像是消费社会对关系本身的物化,进而导致一种符号化的契合游戏。

我至少说明了什么是不该做的,以及诉求一种好的亲密关系,你需要一种结构性的抵抗,因为压抑的要素是结构性的。

因此,全神贯注地盯住亲密关系,认为放弃一切,仅仅突破此点就可以不必在任何其他方面投入理解和努力,从而根本地挽救生活——其实也是一种懒惰吧。

生活的问题,就在于整个巨大的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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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公众号:看理想(ID:ikanlixiang),作者:李厚辰,编辑:猫爷,文中图片来源于《伦敦生活》《和莎莫的500天》《她》《线上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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